KL以前在复旦读书时有个室友D，在中国待了两年，天天的早餐是面包，而且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面包，就是在楼下小超市买的餐包。据他自己说，中国的面包不是面包，就是面粉加鸡蛋和糖的组合。虽然不好吃，但还是吃了足足两年。回德国后，向他的中国夫人申请晚饭继续吃面包，虽然饭桌上摆着的是香喷喷的红烧肘子鱼头汤。

说到这里，我应该解释一下面包这个概念在中国和德国的不同。面包在中国，就像米饭在德国，是甜的（德国人煮米饭时加牛奶，吃时加果酱果汁，桂皮粉之类的东西）。而面包在德国，就像米饭馒头在中国，是主食。不甜，是最基本的原则。

德国的面包种类很多，大体分可分为精粉面包，混合粉面包和全麦面包。早餐的小面包一般为普通精粉面包，而晚餐，中国人心目中一天里最重要的一餐，德国人还是吃面包，所以德语里晚餐就叫做“晚间面包”。听上去很恐怖吧，晚饭啃干巴巴的面包。可德国人就是好这一口。晚饭的面包一般是混合面面包，或者干脆全麦面包，每个大约重半公斤到一公斤，每个家庭视人口多少，买一个或整个，切片吃。吃不完的面包当然也可以下顿接着吃。切成片的面包抹上黄油，配生火腿，奶酪，各式各样的肠，酸黄瓜，讲究的人家也可能再做个色拉，泡壶花草茶，不讲究的就直接上啤酒了。要说健康，全麦面包还是相当健康的。要说可口不可口，那就是个人习惯了。说实话，新鲜的面包还是相当好吃的，切的时候很费劲，因为表皮硬而内芯软，要掌握好一定的分寸，才能切出厚薄均匀的面包片。新鲜面包有嚼头，口感微酸，并有浓浓的麦香，配上黑森林的生火腿片和洋葱，滋味浓郁，是一种相当霸道的味道，吃惯了香软米饭配火腿冬瓜汤的胃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受。就算接受，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。所以，在我们家，面包只是偶尔吃这么一次两次，就像有的德国人偶尔吃一两次米饭一样。而我的一位同事，每周一买一个大面包，一直吃一个星期，而且是几乎顿顿吃，从早餐到晚饭，没有吃够的时候。

我们中国人这时候开始笑了，真傻，干巴巴酸叽叽的面包有什么好吃的呀，还是中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啊，要什么有什么。其实小时候的饮食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，小时候吃惯的东西就是一个人最饥饿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最想念的。比如我的西红柿鸡蛋面。可能德国的西红柿，鸡蛋，面条和中国的味道差别很大，但我还是可以天天吃，而且吃得很快乐。就像D在中国天天吃面包，形差了一点，神还是在的。这个“神”，就是家乡的味道，家常的味道，就是小时候傍晚放学回家看到爸妈守在餐桌旁的安心与幸福。所以，别笑话德国人到了中国守着满街的美食，非得找到Paulaner才甘心。其实中国人也一样，在异国他乡，进了中餐馆就像到了家一样。

gmp可以算是德国最大的建筑设计事务所，总部设在汉堡，全世界员工加起来大概有五六百人。别笑，这在德国已经是超大规模了。

工作一段时间之后，渐渐对gmp的建筑风格有了一定的了解。以前我对现代的建筑艺术总是颇有微词，Bauhaus之后的现代建筑处处运用钢筋水泥和玻璃，锋利的线条，呆板的造型，透着冷漠与不近人情。gmp就是典型的现代风格。简单的几何造型，大面积使用玻璃幕墙，有时甚至故意暴露出边角结合处的驳和零部件，每一个小螺丝都不加掩饰。但就是因为这样赤裸裸地清晰，它的每一个细节都极其讲究，一丝不苟。

gmp在中国有很多项目，大到国家博物馆的改扩建工程，小到私人俱乐部。每个项目都秉承了这种细致入微的设计和建筑原则。中青旅大厦建成后，gmp租了其中的一层作为北京办公室，因为它充分体现了gmp的建筑风格。乍看上去，中青旅大厦不过就是北京无数火柴盒中的一个。但仔细看，火柴盒与火柴盒也有天壤之别。gmp的火柴盒晶莹剔透，内外细节干净清晰，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程度。

进gmp以前听一位学建筑的同学说过，gmp的设计在很大程度上遵照业主的要求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对gmp颇为不屑。但事实上，gmp对自己的风格还是有一定底线的，并不是说业主想怎么改就怎么改。比如北京奥运会的主体育场，gmp也参与过投标。没中，就是因为造型不够惹眼，盛开的莲花不如鸟巢更能表现和谐的主题。像鸟巢这种极度夸张的造型确实不是gmp的风格。但gmp设计体育场还是很有经验的，比如柏林的奥林匹克体育馆，磅礴大气，屋顶处别出心裁地留出一段空缺，形成一段有缺口的环形，就像UFO的入口。深圳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主赛场的设计也是gmp的代表作之一，充分体现了“多样统一性”的设计原则。多棱的六面体拼成环形的主会场，特别是在晚上从高空俯视，犹如镶满钻石的花朵。这大概是gmp最高调夸张的作品了。

也许是我从前太理想化，人文专业的学生总是摆脱不了古典崇拜。说得好听点是怀旧，说难听了是迂腐。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，好像总要经过时间的洗礼。但过去的东西体现的是过去的精神。细想想，现代风格确实与现代社会相适应。大机械工业，数字化，技术化，全球化……在这样冰冷而紧张的氛围下，怎么能继续躲在亭台楼阁里继续风花雪月，怎么能再倚着美人靠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……时代精神决定美学走向，在这个高速繁复机械冷漠的时代，处处充满直接或间接的象征符号，gmp的建筑所要传达的信息是：简洁，实用，持久, made in Germany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