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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13

    也说钉子户

    看到德国明镜周刊上的一则有趣的小新闻,说美国西雅图市某区要建购物中心,蓝图规划的差不多了,偏偏却蹦出来一个钉子户 -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。老太太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住得很舒服,就是不肯搬,给一百万美金外加一座房子也不肯搬。房产公司没办法,就只好绕着老太房子破土动工。
    一般人会以为,建筑商会费尽心机地把老太轰走,或者老太会被呱噪地受不了,告建筑商扰民(美国人打官司可是一绝),建筑噪音影响居民的正常生活。
    可是不然。两者相安无事。不仅相安无事,而且还成了好朋友。老太很高兴在她房子周围天天这么热闹,而且,她还时常请建筑工人开车送她去购物,看医生,当然,来而不往非礼也,老太也时不常地请他们来家里喝咖啡吃蛋糕。一来二去,成了忘年交。本来年逾古稀的老人,无儿无女,会被人直接送进养老院,但老太却坚持自己住在家里,直到最后一刻。
    老太过世了,房子还在,但没人知道该拿这座‘钉子房’怎么办。所以,紧靠快建好的购物中心,就这么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屋,虽然朴素,却闪耀着人性的光彩。

    August 12

    我看烹饪节目

    家里没电视,我已经近8年不看电视了。

    但在Geraberg的时候, 我会偶尔看看烹饪节目。看着看着,就看出德国和英国,两个在烹饪方面同样臭名昭著的国家,对饮食的不同态度。公平的说,英国人已经开始入门,而德国人,还不知道食为何味。

    虽说现在在德国烹饪很in, in到几乎台台都有烹饪节目,但高水准的确实不多。原因很简单,德国人还是以对待机械和战争的态度对待烹饪和饮食,以至于烹饪节目如战场,烧起饭来像打仗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很火的Tim Mälzer. 看他作顿饭,看得我回回晕头转向。非得在半个小时内整出前餐,正餐,饭后甜点三道菜出来,弄得手忙脚乱,人仰马翻。最可笑的是他旁边还坐这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女生,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问些无聊问题,和烹饪毫无关系。可怜的Tim在手忙搅乱之余还得应付那些涉及他私人生活的话题。我不明白为什么做事一丝不苟的德国人在烹饪方面一心二用。大概在他们的潜意识里,烹饪还只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,因此单纯的烹饪节目
    不好看也不入流,必须得搭配点所谓的‘亮点’。但烹饪就是烹饪,像研究其他的学问爱好一样,是文武之道,一张一弛。旧时大户人家请厨子,起码要看厨子两道菜的功夫,煲汤和爆炒。文火煲汤,火稍微一大,汤的鲜味就吊不出来;旺火爆炒,火候稍晚,肉就老了,菜也蔫了。这一文一武,一紧一慢的功夫是烹饪的基本功,不仅是中国菜如此,西餐也是同样。所以天天看可怜的Tim在半小时內整三道菜,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。与真正的烹饪之道差得远了。

    我最看不惯的还是德国烹饪节目中恶劣的烹饪习惯,好好的食材,几乎要扔掉三分之二,只留下精华的一小部分,只为了拍出来好看。看得我直叹气,暴殄天物啊 !而BBC Gerry Rhodes主持的烹饪节目就是完全另一个风格,还是温文尔雅的英伦绅士做派,对待食物如同对待女士一般温柔有礼。我很欣赏Gerry对待食材的态度,最好的食材是当季当地的,他常常去农场挑选新鲜菜蔬,和菜农交谈,看他对待食物的态度,你就知道他是个热爱生活,真正热爱烹饪的人。而且在节目里,他会细心地提醒你,把用过的黄油纸留起来,因为洗干净的黄油纸可以用在蒸锅里,是很好的防沾材料。或者做西葫芦镶肉的时候,挖出来的西葫芦肉不要扔掉,第二天可以做很好吃的西葫芦煎蛋饼。我喜欢这种家常贴心的烹饪方式。烹饪在Gerry的手中显得温暖异常,他让你觉得,在风雨交加寒风入骨的北欧,能为家人做上一顿暖暖的晚餐,真是人生一大乐事。而这正是烹饪的意义所在,也是生活的精髓。

    可惜德国人不了解这一点。看看Das perfekte Dinner 就知道了。这个节目每周从报名的观众中选出5个人,每人做一次dinner,最后互相打分,评出本周的perfect dinner.节目进行了几年,离烹饪的主题越来越远。烹饪的手段越来越复杂,选购的食材越来越昂贵,桌面装饰越来越华丽,烧出的菜肴越来越难吃。现在几乎成了德国雅痞,暴发户,自我标榜艺术家的专题节目。观众看到的不是烹饪,而是主人300平米的大别墅,室内桑拿游泳池,从日本空运来的牛肉(据说此种牛生前只喝牛奶,吃鱼子酱,每天接受按摩),当水喝的香槟,以及参赛者之间的互相诋毁......我一直有一种偏见,认为家里的厨房超级豪华的人肯定不做饭也不会做饭。后来我发现这是事实,不是偏见。我这一观点的强烈支持者还是来自英国,来自BBC。很可惜,这位意大利籍老大爷的名字我没记住,但他的节目我是集集不落,每次看都觉得精彩纷呈。内容很简单,就是他带着观众回他老家意大利溜达,这个小村转转,那个小镇溜溜,介绍下当地美食,用当地特产做几道特色菜。成本不高,因为食材皆当地当季所产,厨房常常就是借用邻居的饭灶,用了几辈子的锅碗瓢盆,烧柴火的大炉灶,铁打的烤箱。烹饪方式也不过是橄榄油炒香红葱头和大蒜,但就是看得人垂涎三尺,恨不得自己立刻长翅膀飞到意大利大饱口福。这位意大利老大爷真是深谙烹饪和饮食之道,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。只要食材新鲜,简单的烹饪方式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食材本身的味道,而不是吃满嘴的调料。最让人感动是他能融饮食于自然,每集所设计的饮食与此地的环境相协调,做到了天人合一。比如他和当地的牧羊人一起,坐在正午的树荫下,掏出自家烤的大饼,就着镇上老店里的硬熏肠,咬一口自己种的红葱头,再来一口甘冽的泉水,田园滋味莫过于此。

    其实烹饪如同生活,一个人怎么做菜,也就能看出他如何做人。是奢华是简单,是夸张是低调,是细致是粗犷,人品使然。一个民族对待饮食的态度,也体现了它对待生活的态度。是严谨是随性,是保守是创新,是单调是丰富,看看他们吃什么,也就一目了然了。